詹姆斯，當他放棄成為喬丹

詹姆斯在弧頂位置控球，站在他對面的是掘金前鋒小波特。他胯下運球交到右手，按下啟動鍵殺向籃筐，小波特緊追不舍，詹姆斯靠著小波特借力轉身，左手上籃打進。

2024年3月3日NBA日報，湖人與掘金一戰的第二節還剩10分39秒，籃球歷史在此定格，這一球令詹姆斯的NBA生涯總得分登上四萬分榜單，這張榜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與此同時，詹姆斯還迎來NBA歷史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總得分總籃板總助攻40000+10000+10000，曾經被認為遙不可及的“411”工程，在詹姆斯生涯21年的一磚一瓦積累中，終于宣告竣工。

里程碑時刻，詹姆斯白金配色的23號球衣，在球館內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從邁克爾-喬丹到詹姆斯，23號實現著跨越時代的傳承，但詹姆斯又不同于喬丹，他放棄了努力成為下一個喬丹的夢想，走出了一條獨屬于自己的路。

“我覺得這很酷。”詹姆斯說。

藏在地下室的球衣

在詹姆斯家的地下室，放著幾個大相框，里面是他的珍藏品，包括首次代表騎士出場穿的球衣，高中畢業典禮與隊友的合影，還有喬丹的23號簽名戰袍。

喬丹在1984年進入NBA，詹姆斯在那一年出生。當喬丹完成首個三連冠的時候，詹姆斯九歲，就是在那一年，后來在高中執教詹姆斯的德魯·喬伊斯偶然路過社區球場，看到了詹姆斯打球，只看了幾分鐘，喬伊斯就找到球場管理員詢問：“這個孩子是誰？我想見見他的家長。”

被喬伊斯帶上籃球路的詹姆斯是喬丹的鐵粉，當喬丹在1993年因為父親遇害等原因退役時，詹姆斯難過了好久：“每個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都有自己的超級英雄，我的就是蝙蝠俠和喬丹，他第一次宣布退役的那天，我大哭了一場，根本無法接受。”

詹姆斯第一次見到喬丹本人是2001年，他剛剛完成高二賽季。時任公牛總經理克勞斯去看詹姆斯效力的圣文森特圣瑪麗高中與高中籃球頂級球隊橡樹山高中的比賽，他原計劃考察的目標不是詹姆斯，卻很快被這位身披23號球衣的少年吸引了，克勞斯詢問身邊一位了解圣文森特圣瑪麗高中情況的朋友：“這個孩子今年高中畢業吧，他去哪所大學？”

那位朋友答道：“你說勒布朗？他才高二。”

一手打造公牛王朝的克勞斯震驚了，他給助理打電話：“派球探盯那個叫勒布朗的孩子。”

就在高二賽季結束后，詹姆斯去了一趟芝加哥，當他抵達球館時遇到了喬丹的好友奧克利，奧克利來自克利夫蘭，與詹姆斯認識，他告訴詹姆斯，喬丹正在樓上練舉重。

就這樣，詹姆斯與喬丹相見了，還和這位NBA歷史第一人同場打球，即便詹姆斯在籃球生涯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回想起與喬丹的首次碰面，仍有著朝圣的興奮感。

“當時喬丹正在練臥推，我的感覺是‘天吶，我竟然見到他本人了。’”詹姆斯回憶道，“我還和他一起打了球，我回到家后跟我朋友說，如果上天決定現在就帶走我，那我也沒有遺憾了。”

詹姆斯渴望成為“下一個喬丹”，他在2003年當選狀元，喬丹在那一年第三次退役，一位23號離開，一位23號到來，火炬交接的儀式感拉滿。

喬丹在公牛用了七年將球隊帶上冠軍之巔，詹姆斯也給了自己七年，他在騎士拿到了MVP，創下隊史最佳常規賽戰績，進入了總決賽，但與喬丹倔強地翻過底特律那座山不同，詹姆斯面對波士頓三巨頭的圍剿，在08年和10年兩次挑戰都未能成功后，詹姆斯發現復制喬丹之路正越走越窄，當騎士三年內第二次被凱爾特人淘汰，加內特對詹姆斯說的那番話，在他耳旁回響：“兄弟，為你和你的家庭做出正確的決定。忠誠有時會傷害你，因為你無法返老還童。”

聽媽媽的話

2010年7月8日晚上9點28分，詹姆斯來到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男孩女孩俱樂部，他要在這里通過全美直播宣布去哪支球隊。

詹姆斯的目標很明確，他需要更好的隊友，能夠對抗波士頓的球星戰陣。公牛和尼克斯等球隊招募詹姆斯時，都提出了"1+1"的雙巨頭組隊模式，只有熱火總裁萊利在談判時伸出了三根手指，他已經為了組建三巨頭清理了陣容，最少時球隊名單上只有查爾莫斯一個人，熱火破釜沉舟。

在與韋德和波什溝通后，詹姆斯將熱火作為第一選擇，但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喬丹曾連續三年在季后賽被活塞擊敗卻選擇堅守，一直以追趕喬丹作為目標的詹姆斯心理壓力很大。

直到直播當天的上午，詹姆斯給母親格洛麗亞打了一個電話，才堅定了信心與勇氣。

“媽媽告訴我，我必須要做出對自己最有利，最能讓自己感到開心的決定，因為這個決定帶來的后果只有我自己承受。”詹姆斯說。

詹姆斯在熱火四年四進總決賽，期間兩次奪冠，詹姆斯連續兩年包攬總冠軍、常規賽MVP與總決賽MVP，可謂如日中天，ESPN推出的現役球員實力榜，詹姆斯憑借著冠軍加成獨占鰲頭。

凡事都有兩面性，“決定”給詹姆斯帶去了輿論風暴，但他的團隊堅持認為，這是新一代巨星宣示生涯主權的方式，一人一城固然是動人的故事，但也能成為道德綁架的枷鎖。詹姆斯這種級別的球員，有無冠軍在歷史地位和商業價值上都差別巨大，既然球隊交易球員是生意就是生意，球員選擇球隊也是在商言商。

這就是為什么詹姆斯在2014年重返騎士，當時擁有歐文和2014年狀元簽的老東家，已經積累了量變，就等著領袖歸來實現質變。那是更為純粹的職業決定，當時曾罵過詹姆斯是叛徒的騎士老板吉爾伯特親赴邁阿密，與詹姆斯修復關系，將決策的商業性展現得很透徹。萊利在熱火賽季總結新聞發布會上慷慨陳詞，稱有勇氣的話就留下，將2014年總決賽丟掉的冠軍奪回來，但詹姆斯不喝這碗心靈雞湯，他在萊利表態后第二天，就通過《體育畫報》官宣回騎士。

詹姆斯是在拉斯維加斯與記者詹金斯共同策劃了“回家”新聞稿，當天韋德也在那里，當他們共乘一架飛機回邁阿密的時候，詹姆斯還在修改稿件，但他沒有向韋德透露半點信息，韋德也沒問，那時那刻他們就是職業球員，而不是所謂兄弟，詹姆斯要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選擇，韋德也是如此。

2016年那一冠，再次證明詹姆斯選擇的正確，在總決賽1-3逆轉勇士讓詹姆斯看到了追趕喬丹的通道。職業體育結果重于過程，當詹姆斯2010年離開騎士時，有球迷燒了他的球衣，當他在2016年結束克利夫蘭52年無職業聯賽冠軍的苦悶時，他又成了城市英雄。

“我看到他從阿克倫來到克利夫蘭，披上騎士球衣，從那一天開始，騎士不再是被體育脫口秀揶揄的魚腩，因為那是詹姆斯的隊伍，是一支積極向上的球隊，”克利夫蘭的體育記者貝內德蒂說，“詹姆斯刷新了騎士的形象，是他讓我們相信，這支飽受挫折的球隊，同樣能獲得成功，而他確實做到了。”

喬丹的領空 詹姆斯的航線

2020年總決賽第六場結束后，詹姆斯抱著冠軍獎杯喃喃自語：“我不敢相信過去四年你背叛了我，這四年你去哪了？”

這四年，詹姆斯遭遇了勇士王朝的打擊，又被腹股溝的傷病侵襲，但他仍在加入湖人的第二季，就讓球隊時隔十年再度問鼎。

湖人這一冠讓詹姆斯實現了總冠軍以及兩項MVP的4+4+4，這樣的榮譽與數據領域的“411”結合在一起，成為了詹姆斯在眾多媒體的NBA歷史排名榜坐二追一的底氣。

如果，詹姆斯沒有當年的“決定”，他的成就會被扣掉多少？歸根結底，詹姆斯靠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與持之以恒的自律，去掌控生涯的走向，而這樣的掌控力，需要絕對的實力作為基本盤。

詹姆斯在NBA的21年，經歷了低位為王，快打旋風與三分浪潮的籃球時代更替，他打磨著自己的身體與技巧，適應著潮流的迭代，一直站在籃球的潮頭，在讓自己變得更強這件事上，詹姆斯從未走過捷徑。

喬丹之后有科比，科比之后有老詹，如今詹姆斯已經開始考慮退役巡演，接班人并未出現。正如喬丹的職業之路不可復刻，詹姆斯的旅程同樣難以再版，你要做對每一次的選擇，并以最大的誠意與努力將選擇變現，既是天賦異稟，也是鍥而不舍。

喬丹擁有理想主義的領空，詹姆斯擁有現實主義的航線，不一樣的傳奇，一樣的精彩。